同事中有个叫小贾的,来自外地,是这里倒插门的女婿。他勤劳忠厚、为人热心,可每月却总有几百块钱花在吃药上,经常是我们工会年终帮扶的对象之一。去年下半年,学校照顾他让他看管学生公寓,于是,他把老婆也带来了,以便24小时坚守岗位。
听人说,小贾很机灵,但遗憾的是老婆却患了“羊角风”,脑子不太灵敏,说话也含糊不清,人称“傻女”,而且无论是在哪里、在干什么,发起病来就直挺挺地往后“扑通”一倒,怪吓人的。一天晚上,我被叫去“斗地主”,没想到小贾也在,刚打一圈儿,他老婆就进来了,眼睛瞪得好大,嘴里叽里咕噜地也不知道说着什么,小贾倒是挺识相“来来来,让你打,好吗?”我的心里却直发毛:和她打?怎么打呀?正犯嘀咕呢,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“哎呀,你的脸色又不好了,是不是又要发病啊?”小贾连忙站起来扶她坐下掐她人中,她眯着眼睛直喘粗气,一会儿,她毫无血色的脸渐渐复了原,又和常人无异了,小贾就在旁边当“参谋”让她打了几牌,她的力气好大,“啪啪啪”地能把牌甩出好远,我心惊胆战地打了一会儿就找借口回了家。至此,我不敢再多看她一眼。
一天我从楼上下来,顺便把垃圾袋扔掉,可我扔完后,却听到有说话的声音,“啊,难道砸了人不成?”我纳闷害怕着,探头一瞧——“傻女”正在里面坐着呢,(我们学校的垃圾箱砌得像一间小房子似的,旁边有扇大门)吓得我赶紧开溜。后来,我又时常看到她戴着帽子、套着袖套、系着围裙在垃圾箱里扒拉着什么,根本不顾忌别人的异样目光,也不在乎他人的窃窃私语;再后来我才知道,“傻女”是在里面拣废纸,她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纸张都拣了出来,放进蛇皮袋中装好,等积攒到一定数量就卖给收购废品的,当然啦,那些塑料瓶、硬纸板之类的东西就更不必说了,凡是能卖钱的她都一一尽收袋中,学校的几个垃圾箱被她拣拾得干干净净(只剩下真正没用的垃圾了),据说一天下来她的收入还挺不错的呢。唉,可怜的女人,她哪里傻呀!
看他夫妻二人每天打扫公寓、出垃圾箱、拣拾废品,倒也配合默契。渐渐地我不再怕她,甚至于把家里的瓶瓶罐罐报纸盒子牙膏壳什么的都累积起来,然后全部送给他们。有时,她也拎着个塑料袋儿跑进我们的办公室,不忍心让她空手而归,我就找出几张废试卷给她,每每此时,她都咧开嘴笑着说声“谢谢呀!”(这句话听多了也就觉得清楚了,呵呵)
今天中午回家吃饭,见太阳挺好,就洗了枕巾、床单和被套。可是窄小的阳台实在挂不了那么多,正犯愁呢,忽然看到旁边的公寓前面还空着好大的地方。我把床单拿到楼下,“小贾!”开门的却是她,“我想晾个床单。”“噢噢噢!”她把我让到里面,指给我说“这里,这里地方宽!”我晾好床单用夹子夹好,就去上班了。
整个下午在电脑前上网写东西,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。“该回家烧晚饭了”我自言自语。“哎呀,我晒的床单!”猛然想起,心中很是懊恼,急匆匆赶去公寓,却见她手里托着什么走了出来,见到我,她嘴里嘟哝着“你忘了吧,我还正想送你家去呢,呵呵!”我接过来,床单叠得方棱方角整整齐齐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上面还躺着三个木夹子,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一层暖意,“恩,谢谢你呀!”她后来的回答我没听清,但是,她的内心我却看得很透:“傻女”不傻,她的心跟明镜儿似的,一清二楚啊!
也许,把别人当成“傻子”的人,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吧……
2008-2-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