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一位老妈妈刚刚去世,八个子女抱成一团,哭声震天,为老人坎坷的一生,为老人艰辛的历程,更为她痛苦的晚年。
可以说,我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。夏天夜晚,我们常在屋外纳凉。老妈妈的家和我家只有一条窄窄的马路隔着,她总是喜欢踱着小步微笑着走来,在我家的长凳上或是竹榻上安坐,然后摇着蒲扇就开始了她的故事——她的故事总有一个千篇一律的开头“我们过去啊”——于是,在她的娓娓叙述中,我了解到日本鬼子是如何无恶不作的,我感受到最底层老百姓生活是凄凉悲惨的,我明白了“英雄母亲”称号的来历,我还体味了她抚养八个子女的辛酸,(她的丈夫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开,就知道抽烟赌博,没钱就要,不给就打,常常是衣服浸泡在盆里,水已经成了红色)。如今,当儿女们一个个长大成人、成家立业、甚至有的也做了爷爷奶奶的时候,本该是她静享清福的时候,她的眼睛却看不清了,继而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出现了病症,不久便卧床不起。儿女们想尽办法、竭尽全力给她治疗并请来专人伺候,但是,却不得不眼见着她一天天老去、一天天煎熬,终于,她像耗尽的油灯,渐渐熄灭……
公公去世的时候我是亲眼目睹的——儿孙们围在四周,眼瞅着他手脚逐渐冰凉、僵硬,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睛越来越黯淡,神情越来越迷茫,喉咙里越聚越多且已经咳不出的浓痰,大家却爱莫能助、束手无策,他张开的大嘴似乎要说点什么,却实在说不出什么了。慢慢的,眼睛闭上了,嘴巴合上了,再也没有了声息,没有了活气——平生第一次看着一个人由生到死,我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,不仅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亲人,而且因为品味过的离别已太多,经历过的生死也不少,更何况自己也曾到鬼门关转悠过一回,所以头脑意识中对生与死已经看得极淡,想着每个人或早或晚都将面临这一刻,真的无所谓了。
其实,生死只在一线间。地震、海啸、泥石流、龙卷风,高空坠物、交通事故、殉情自杀、谋财害命等等,刚才还是鲜活可感的生命,也许瞬间就灰飞湮灭了。生命就是这般脆弱啊!
生与死的表象区别仅在于是否有口气儿而已,难怪,人们常说,“活着就要争口气”、“不蒸馒头蒸(争)口气”等等。是啊,为了这口气,你得咽下烦恼,咽下委屈,咽下苦涩,咽下悲哀,咽下所有一切难以下咽的东西,尽管它们会让你胃疼,会使你腹痛,会叫你生不如死、痛不欲生……但是,你必须咽下去,否则,结果是不言而喻的。
所以,生,是一种历炼;死,是一种解脱。
生命无常。想通了——生,争有何意?死,又有何惧?